11他拥有了自由
元旦那天下起了细雪。
祝青到得早,包厢里暖气开得足,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灰色的羊绒衫。服务生进来添茶,普洱的沉香缓缓漫开。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陈师傅泡的茶喝多了,现在能尝出来。
这壶普洱年份不够,汤色倒是还行。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丝冷气。江程穿着黑色的长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像任何一对久未碰面的熟人。
“路上堵。”江程说。
“雪天都这样。”祝青把菜单推过去,“看看再加点什么?爸妈他们爱吃的都点了。”
手指在转盘上轻轻一触就收回。
江程没接菜单:“你点就行。”
空气静下来,只有茶壶嘴冒出的细微水汽声。祝青低头喝茶,余光里瞥见江程握着手机回复着什么。
走廊传来熟悉的谈笑声,由远及近。门被大力推开,三位老人裹着寒气进来,脸上堆着过分灿烂的笑容。
“哎哟,两个小的到得比我们还早!”祝远山嗓门洪亮,走过去重重拍了拍祝青的肩,又转向江程,“江程啊,最近忙不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好,爸。”江程起身接过邹少萍的外套,挂好。他挂外套的动作跟从前一样,先把领子捋平,再套进衣架,最后拉一下下摆——是邹少萍教他的,他记了十几年。
“坐坐坐,都坐!”江世军招呼着。
菜一道道上来,摆满转盘。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糯米藕、虾仁豆腐,都是老人口味偏软烂的菜。祝青点菜的时候特意看了,没有点辣的和硬的。
长辈们热络地布菜、问话,填满每一个可能安静的间隙。
祝远山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程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祝青碗里:“吃。都瘦了。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工作再忙也得吃饭。”
江世军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一坐一整天,腰椎颈椎最容易出问题。”他说着,把一盘清蒸鲈鱼转到邹少萍面前,“你多吃点鱼,这个刺少。”
邹少萍没接话,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数米粒。
祝青给祝远山舀了碗汤,又给邹少萍夹了块她爱吃的糯米藕。筷子伸过去的时候,邹少萍的碟子里已经堆了半碟菜——江程夹的,也是她爱吃的那些。
江程话少,只是默默剥着虾。他剥虾的方式跟做所有事一样,有条不紊的:先掐头,再从尾部把壳推下来,最后用筷子尖挑掉虾线。剥好一只,放在碟子边上,再剥下一只。剥满一碟,他拿起碟子,很自然地放到了祝青面前。
邹少萍看见了。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眶倏地一红。
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声音压得很平:“江程,你自己也吃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程应了一声“嗯”。
江世军把话接过去:“他愿意剥就让他剥。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他?”他说着,看了江程一眼,又看了看祝青,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个来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祝青始终是没碰那碟子剥好的虾肉。
酒过三巡,祝远山终于放下了筷子。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大厅隐约传来的喜庆调子。
“...说吧,”祝远山声音沉下去,看着桌子对面的两个年轻人,“到底怎么回事。”
祝青放下筷子。江程也坐直了身体。
“爸,妈,”祝青开口,声音平稳,“是我和江程共同商量后决定的。我们...”
“商量?”邹少萍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们商量了多久?半年?一年?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就‘离了’两个字?”
“性格不合?”江世军轻声打断,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还是工作太忙?忙的话,缓一缓也行啊,没必要...”
“不是工作的事。”江程接了过去,声音清晰,“就是觉得,做朋友比做爱人更合适。”
“朋友?”邹少萍提高了声调,“你们在法律上做了五年的合法配偶!最后觉得做朋友比较合适?江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再说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妈,法律上的关系已经解除了。”祝青迎上邹少萍的目光,“感情上的也没了。”
话落得干脆,像刀切下去。
长辈们脸上那份强撑的热闹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邹少萍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桌面上。
江世军叹了口气,重重靠回椅背:“你们...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江程说。
江世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邹少萍面前的碟子里,轻声说:“吃点东西。”
“这么多年...”祝远山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么多年,我当时给你打的半死,你躺在医院里就是不松口。你记得吗?”
“怎么就在...”祝远山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眶红了,“怎么就在平路上走散了呢?啊?”
窗外雪下大了,扑簌簌打在玻璃上,包厢里暖得让人发闷。
或许是气氛太过于浓烈,祝青鼻头一酸,喉头哽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他也不知道,当初说好要一辈子的人,怎么就这样放开了手。
他记得那天早上他洗漱完,江程弄好了早饭,他看着大理石桌面,忽然就开了口:“江程,我们离婚吧。”
他没有抬头,也看不见江程的表情,但听的见他的声音,平淡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