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第464节
虚弱的龙,虚弱的神,但后者从尸骨中勉强挤出了还算丰沛的信仰之力——这是太珍贵的机会,太稀有的宝物,寄宿在黑龙心鳞中却被他捅穿困死后,祂就再也无法到外界接触信仰之力。
在邪教信徒狂热的血中,新神的虚影消散又凝实,摇摇欲坠,就像短暂浮上水面的溺水者。
后来祂重现于世却再也不记得此事也证明了,这是极其短暂的、无法持续的一份奇迹。
祂不可能真的趁机杀死龙,而龙总能缓过劲来,将祂再次挫骨扬灰,并彻底清出可能会给神明提供力量的教徒。
背后偷袭,不过是泄愤而已,这些年来祂在他心鳞上泄恨了不少次,有时祂也会好奇,为什么这畜生还能修复,还能呼吸。
所以,趁着这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几乎不可能再复现的机会……
残忍、冷漠又惯会拿捏人心的黄金大帝转身,走向那尊棺材。
原本慢腾腾挣扎的黑龙立刻发出低吼,他挣扎着绷紧背骨,一点点从钉死的权杖上撕开自己被固定的血肉。
可来不及。
神明带着笑,扶起了棺中那具沉睡的尸体。
——龙血浸透了那人的骨头与灵魂,世界意志绝对无法干涉融合的躯壳,虚弱的新神亦无法在此时突破龙血花费千年设下的重重封锁,夺取人类的身体。
可祂要的不是完整诞生的成功。
神明苍白又畅快的眉眼告诉大帝,那一刻,祂要的只是报复。
这场地底下太过漫长的相互折磨……祂获得了喘息之机,便想着,要最狠、最残忍、最厉害地报复这个拘禁自己又杀死自己的叛徒……
于是虚弱的神明灌注了身上仅存的神力,祂亲昵着扶着那尸体的臂膀,催动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断挣扎、嘶吼的龙瞬间安静。
它狼狈地趴在地上,尽一切可能敛起自己此刻狰狞的伤口与血——“滚。”
可阔别多年的主人开了口,她的灵魂还混沌在最香甜的睡眠里,被神力强行唤醒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有散漫的倦意。
“滚开。别吵。”
——对任何试图唤醒她、挽留她、再见她的存在,疲倦的君主都这样下令。
她厌烦得不行,甚至懒得抬眼去看四周,看台阶下,看那头跌在血泥里烂了鳞的东西。
“都滚开……行不行?”
残缺的神力断开,只留下两句的尸体合拢双眼,倒回棺材里深深的龙血中。
神明独自倚在棺边,放声大笑。
“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拼尽全力要捍卫的这个人类的自由意志、你所谓的真正的完整的她自己——她叫你滚啊,没听见吗?没听见吗?畜生、畜生、活该的畜生东西——”黑龙趴在那儿,无声发着抖。
神明疯狂地大笑,用那张他主人的面孔,不断重复。
“滚开!别吵!都滚开!行不行!听见了没,背主的畜生,从头到尾只有你自以为是地将她——将我——拘在这又冷又黑破败无趣的地底——滚开、滚开、滚开——”黑龙一点点支起身体。
它靠近了棺材,却没有张开獠牙或利齿,只静静地呆立。
“滚开、滚开、滚开、她叫你滚开、我叫你滚开、滚……”
神明站起身。
祂的脚掌已经化为虚幻的光影,但祂还有挥动胳膊的力气。
神明试着拖过黑龙的脑袋,将他推到台阶之下。
“……不。”
龙终于开了口。
在这段失真又模糊、百年之前的视频里,这是第一次,大帝听见了他的声音。
漂浮的,迷茫的,虚弱得下一刻就能彻底断裂的嗓音。
与那癫狂的神一样,恍惚,不清醒。
“不……别……”
它跌倒在台阶下布满血泥的石砖,没有再挥起利爪,头颅甚至试探着向上探了探,抵到神明不停踢踹的小腿。
“不……”
他勉力仰向棺材,却只能看见神明,那张写满了厌恶与鄙夷的脸。
“……别丢下……我……求……求您。”
黑龙恳求着,爬行着,被辱骂着,始终没有再次支起身体的力气。
渐渐的,得不到回应的他张开獠牙,咬住了神明的腿,咬住了祂的腰,将祂的脸撕开,又吞入胃里。
视频里无疑是一头精神恍惚的食人怪物。
“不要……”
神明的惨叫在回荡,大帝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逐渐沦为龙的食粮。
可吞食着祂的龙还在一片猩红里嘟哝。
“不要……别丢下……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