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第367节
祂出现了一些人的味道。一些绝不会是黄金大帝的信徒所构建出的个性。一些更偏向于……私人的东西。
那些满心都是完美雕像的陌生人当然不会构建出君主黑着脸往地砖上砸笔筒的样子——但与她亲近的臣子们都很清楚,没被笔筒茶杯饼干碟等物砸过的前朝臣子,那都不叫受过宠。
也是因为【大帝】此刻冲他乱砸一气的行为太真实,黑龙才真实伤心委屈了。
不过,如果祂的变化是因为和劳伦维斯等人勾结,那么,或许,放任他们继续接触也不是一个糟糕的选项……
被踹开的龙压了压阵痛和委屈,他埋在沙里继续维持僵硬,决心再试探着观察一会儿,一如千年前骑士蹲伏在积雪的城墙后观察神国军队的巡逻路线。
疼痛也好,委屈也好,这些小问题不会让他失去耐性。
但神明先一步失去了继续跟玩偶计较的耐心。
祂亦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但并非黑龙所察觉的方面,尽一切可能向仇敌泄恨的行为在祂看来非常合理,要知道神明走在大街上看到龙形图案的吧唧都巴不得夺过来然后拧碎那片廉价的可恶的畜生铁皮——不,憎恨地瞪着远处半埋在细沙中的玩偶,神明意识到……自己很不满。
之前随意乱捅着打发时间时,祂也有过片刻的不满,而这不满并非来源于被困此处的无力、神力耗竭的焦虑、由畜生激起的浓郁憎恨感——这份不满极淡,极轻,但它存在感鲜明,就像被搅打成糊的玉米浓汤中,唯一一粒悬浮起来的豌豆。
名为【克里斯托大帝】的神明,本该满意于见证仇敌的疮疤,可又不满于那串由【爱神芙蕾拉尔】留下的陈旧痕迹。
祂不满,为何那痕迹不出自自己的神力。
甚至,在祂不管不顾地将一只不会动弹的玩偶踹开后——【为何不自觉点滚回来】,祂理所当然地愤怒起来。
……这情绪似乎不出自于完全的厌恨,祂这些天为了复原吸取了什么脏东西?
难道说那些臣子都认定我与它之前存在着理所当然的特殊关系——又或者,更糟,虚弱的我反过来被那个赝品影响了,恨意里混入了这样诡异的独占欲?
【大帝】第一次意识到,被他人的认知、印象所带来的东西影响,是这么糟糕的感受。
就像祂被祂的子民们反过来禁锢、控制住,明明这样厌恨一个叛徒,却总有人在祂耳畔说“你对他最特殊”,然后强行塑造出祂的反应……
啧。
意识到思绪里甚至有一部分渴望“走过去把玩偶捡起来拍拍灰再亲自拿着”,祂忍无可忍,快步走近,高举权杖。
——把这彻底捅成稀巴烂,就不再会产生这类怪异的干扰吧。
反正能利用的伤疤祂全部记牢了。
神明的权杖飞速落下,不再是无聊至极的戏弄,夹杂着一缕锋利的神光——扎进,锲入,却又落空。
簌簌流沙淌过,未能被任何织物或布料巩固的权杖歪向另一方。
“……不见了?”
——当然不见了,这只又不是真的没办法自己跑的玩偶。
感应到对方突然强盛起来的杀气后,黑龙立刻就悄悄钻入沙底,摆尾游走。
他是亚尔托兰出生的龙,于这片沙海中移动要比在天空或水流中行动更加方便,刚才不过是还想硬撑一会儿收集情报,可没想到神明的主意变得比天气还快,说杀就杀了——即便他装成了一只无害又毛茸茸的玩偶。
……更正,【大帝】对毛茸茸绝无怜悯之心,祂就差把它浸入硫酸再电击了,这或许是祂和陛下最明显的差别之一。
真正的陛下那里,肯定会非常疼爱那头可爱的毛茸茸……
黑忍不住酸溜溜地设想。尤其是对比自己身上七零八落的伤。
……不能想,不能想,当务之急是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前赶紧找到陛下,临走前他刻意用尾巴在深处卷出了一片流沙,神明应该误以为玩偶被卷到了沙下……完美脱身的机会只有这个,悄悄叼走陛下手里的毛绒玩偶,带回去放在神明附近,任祂继续磋磨那只棉花,然后我浑水摸鱼地逃出去……已经顾不得陛下丢失玩偶后的感受了,大不了改天我用鳞片再给她做一个……
奥黛丽的气息很近,披着小型玩偶外壳的龙很快就游到目的地,他悄悄从沙堆后探出一只眼睛。
“闭嘴。蠢货。我不想重复第四遍。”
——大帝正用挥舞狼牙棒的姿势挥舞棉花玩偶的尾巴,恶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蠢猪下属,短时间内绝对无法放手。
虽然她拽得很紧,但拽玩偶的架势和拽棒槌绝无二致,甚至有种将它抡起来化作风火轮锤人的趋势。
大龙玩偶的尾巴已经被扯脱了线,玻璃珠眼睛也隐隐有各自弹飞的想法,整体被主人的手劲和劳伦维斯的脑门折腾得歪歪扭扭。
黑龙:“……”
说好的喜欢毛茸茸呢?结果就是这样使用的?所以说喜欢说很爱说舍不得给别人碰,统统都是骗我的?
他一时很懵,但也顾不上有的没的了,不远处的神明眼看着就要搜完那片流沙——趁着大帝又一次将玩偶挥向空中、而劳伦维斯捂着脑袋闭着眼哇哇惨叫的功夫,黑龙的龙尾在地上重重一拍,这片附有屏障的小空间掀起一阵剧烈沙尘。
大帝下意识就去挡眼。
黑龙赶紧跃出沙底,张嘴猛地一咬,叼过那只棉花玩偶拽下——拽下?
没拽动。
拽……拽……爪子抵住,再用点力……用力……
拽!
大风狂沙中,黑龙终于成功拽走了那只棉花玩偶。
他眯缝着眼,爪子拍着沉重的沙,忙不迭地咬着它游回神明附近,丢在沙地里,又忙不迭地拖着尾巴转身逃——等等。
尾巴,有点重。
黑龙回头望去,一只气喘吁吁、满脸沙尘的奥黛丽·克里斯托正扒在那里,她明明眼都睁不开,但仍坚持着用左手拽住被他埋在沙地里的玩偶尾巴,用右手死死抱着他末端的尾巴——“谁?又是谁?沙蛇?沙獴?沙虫?什么动物?休想拖走我的玩偶——还有我的龙!!”黑龙:“……”
所以你就这样硬拽着玩偶被我一路拖过来也不撒手吗,这么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