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第305节
嗅觉失灵,口鼻发干,满心都是恋爱都是陛下都是争取她的喜欢,他没能及时判断出日常中的这些变化,也没能及时向陛下报告……
竟如此愚蠢,如此失职。
电光火石间,黑龙已经想通了一切。
这绝非偶然的自然灾难,这场怪异的雪崩中每一片雪花都存着会威胁到陛下的隐患,他必须把它们看作携带剧毒的传染源,而非一场逃生优先的气候灾害——在滚滚白雪压下索道的那一秒,黑龙收起那要划开空气的爪牙,与庇护稳固缆车的双翼,长尾一甩,直接砸穿了身下的设施。
他没有将体型变大,缆车大小的躯体此刻具有非常适宜的灵活性,如果可以,他自己也不能大面积接触这场怪雪。
——一把卷过车中昏迷的人类,也顾不得检查她的情况,龙将她直接塞入胸腔打开的鳞片之内,便腾飞而起。
他蜷起身姿,将头尾连带着最脆弱的部位全部藏入双翼,宛如一只大号的仓鼠球——如果让大帝看见了,一定会调侃说,他这是自觉收进精灵球的小精灵。
他的动作极快,但再快也快不过逼近的风雪,就在翅膀完全合拢的前一秒,云雾般的圣白终于接近——云雾般绵软的雪在龙身前立刻凝为尖锐的冰,无数冰刺将他身下的那个缆车扎成铁皮窟窿,紧扣索道的安全锁被割开,铁皮窟窿又转瞬沦为跌入万丈山崖的铁饼。
可除了龙所飞行、庇护的位置之外,依旧是美丽、柔软的雪花,索道上其余缆车内传来游客的惊呼或尖叫,但再无谁遭到密密麻麻的刺穿。
……果然。
龙眼的白膜覆过瞳孔,又收回。
仓促间他只能确保把陛下护在自己胸腔深处的护心鳞空间内,闭合骨翼作自我防护的动作还是慢了,无数冰刺袭来时,缝隙里也扎入几颗——正正好扎在他窥探外界的金瞳中,晕开了极深的血色,一时与另一边的赤色眼球同色了。
疼倒还好。
白膜覆过,又收回,流血的孔洞慢慢愈合,唯独视野模糊。
……麻烦的是,视觉失调,会影响接下来的观测。
冰刺依旧无限制地淋下这块小小的区域,黑龙保持着几乎等同于死寂的安静,就像千年前他蹲守在冰封的城墙孔洞之外,只为了窥探芙蕾拉尔旗帜下那些将领的排兵。
金色瞳孔被扎穿的血逐渐止住了,视觉却仍是模糊,他拧过脖子,调整一番,将血红的那边瞳孔对上缝隙。
这样即使流血也不会再显露端倪,而且,最重要的是……
清晰了。
他看见山顶再次爆出层层的雪雾,似乎是察觉到那只被砸下的缆车内并无目标,这次的雪雾扬起角度更高,射下来的轨迹更加密集——对准了他骨翼的缝隙。
再等等……不急……
“轰——轰——”来了。
更加密集的冰刺扎穿了最上方的骨翼,从翼骨的拐角锲入头顶,黑龙感受到角旁传来尖锐的痛苦——但他在这一瞬重新张开双翼,降下肩胛骨特意卡住了扎穿自己的冰棱,尾巴迅速扫过被封死的投射线,鞭打出逆向的气流——黑龙冲出了封锁。
绕开既定的攻击线,他一路疾速贴山而上,也不顾腹下的软鳞扫塌多少林木、被多少凸起的岩石刮过,黑龙瞄准着自己设计好的路线,蛮横地沿着这个不会接触任何多余雪花的角度向上、向上、再鼓翼向上——不顾自己抛在背后的细碎伤口,丝丝缕缕的小段龙血飘飞在茫茫冰雪间,宛若被挣断的木偶线。
第三波冰棱调整线路降下之前,黑龙如逆流的洪水那般冲上山峰。
找到了。
峰顶,最高处,爆开雪白的源头。
黑并不奇怪那里的观景台与景区最高处打卡点荡然无存,也不奇怪悬崖之上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神殿。
印刻着符文的法阵凛凛作响,棱形大水晶内封印的术法依旧轨迹清晰,黄金雕琢的华贵纹章镶在大理石石阶上,就连神殿前铺开的猩红丝绒地毯,都带着格外崭新的血水气息。
……新。
这不是万年前曾属于神明乞利罗的神明遗迹,也不是千年前那个被奥黛丽·克里斯托砸毁的神殿。
没有任何时间回溯的痕迹,也并非芙蕾拉尔暗中捣鬼——黑龙非常清楚这点。
因为,这座突兀出现的神殿虽然比世上任何一座宫殿都要辉煌、精美、无与伦比,它的样式构建又是那样令他熟悉、怀念、深入骨髓。
闭着眼都知道殿前要踏过多少阶,低着头都知道殿后多远的地方坐着什么人。
……是,他清楚。
但黑龙没有化作骑士的人形,他带着扎了一身的冰棱与血痕停在殿前的石阶下方,就那样垂首,静立。
一如过去无数次,他在布鲁塞尔殿前停留等候。
片刻后。
“进来。”殿内传来冷冷的命令,“褪甲卸兵。”
黑龙垂首,一动不动,仿佛刚才扎到身上的冰棱一并冻住了自己。
因为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宫殿。
也因为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语气。
我很清楚……我早就知道……
那个绝对不能告诉奥黛丽的秘密。
“……你执意至此,是吗?”
殿中人起身了,长长的袍服拖在身后,华美的王冠戴在头顶。
共同辉映着水晶与宝石的银链在她眼前晃动,步伐轻缓,但权杖一点一点,敲在每块地砖之上,迫近了殿外的黑龙。
“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