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第281节
可小破放映厅的位置划分不可能有真正的“正中间”,公共影院为了平均每一个观众的视线,哪怕是第一排最靠“中间”的位置,也会离“中心线”有那么一点点的偏线——通常是两个座位平均一个中心线,譬如一排17座时正中间的8座与9座,它们共同组成正中心的那个点,宛如王位并肩。
大荧幕上放出制片厂的logo动画时,位于第一排8座的女人动了动,她听到了嘈杂的咀嚼声。
——另一个女人于她右手边的第一排9座紧紧落座,与她共同坐在了第一排的最中间。
“哎哟,我来晚了,路上耽误了点,之前在跟网友聊天……”
她膝盖上放着爆米花桶,手上抓着冰可乐,一边往嘴里嘎吱嘎吱塞着爆米花,一边不停地分享着等同于垃圾的个人信息,听上去就十足吵闹,愚蠢,还自来熟。
低劣的黄油糖精,低劣的气泡糖水,低劣的聒噪愚民,还有身上那股毫无修饰的味道……
肉串,椒盐,烤冷面。
绝对是个刚从旁边啤酒节逛过来的混子。
女人在黑暗中微微拧眉。
“嘿,美女,没想到这么晚了你也来看片啊,相逢即是缘——”她本想像之前扫视那两个女孩一样,轻飘飘瞧她一眼,可那个聒噪、自来熟的女人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伸手搭过了她的手背,令女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手并没有沾上烤串的油腥味或爆米花的糖粉味,十足干净,近乎无暇。
“你这加长美甲做得可真好看,黑暗里也闪亮亮的,镶嵌的水钻造型也这么惊艳……”
干净、柔软的手指极为暧昧地拂过她的甲盖,扫过她的掌纹。
“美女,不如扫个通讯码?”
……原来是对她起了兴趣,故意来搭讪调情吗?
那只比想象中柔滑洁净许多的手减轻了女人心中的恶感。
保养得这么柔滑的手必然也拥有一个不算差的主人,左右长夜漫漫,消遣时间,她撩撩眼皮去瞧旁边人……
牛仔裤,夹克服,内搭竟然是睡衣吊带,相当不伦不类的嘻哈打扮。
虽说昏暗中看不清脸,但她脚上竟然是双沾着草屑的球鞋……
呃。
“不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女人心中的恶感回升了,比刚才更甚。
但她说话的语气更加柔和:“穿成这样,你是刚跑完几单外卖吗,挣钱不容易吧?”
“不修边幅”“邋里邋遢”与“底层劳动”在她心中是完全划等号的,这个等式的成立根本也很简单——只有没空修饰自己的愚民才会如此狼狈,服装、香水、鞋子等等所有精美的修饰——那都该是对自己身份的表达,对自己家族底蕴的阐释,要精致又不失礼貌地带在每一步言行中。
何为高贵,何为低贱,这便是人与贱民的分界线。
女人一向这样认为。
——所以,由她来看,即使是电视直播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知名人士”,也是些套了贵族壳子的滑稽愚民罢了。
模仿不到精髓自当耻笑,可此刻坐在她身边竟对她搭讪的这个……
仿都不仿,这就是毫无羞耻的贱民么。
“外卖?我不会跑外卖,晚高峰时骑着小电驴风驰电掣多困难啊,我可没那个在现实中玩极限运动的体能。”
对方却笑了笑,仿佛压根听不懂她话中暗暗的讽刺:“不过既然你说到外卖——美女,吃烤冷面吗?刚才我经过一家烤冷面摊,淀粉肠都煎得焦焦脆脆,打个电话老板就能送到影厅外。”
很好,不仅毫无教养,脑子也不灵光。
女人侧过脸,非常柔和、一字一顿地贴在她耳边道:“我不喜欢你坐在这里,小姐,你身上似乎有点怪怪的味道,可能会熏到我……体贴一些,好吗?”
那远非什么无害的伪装、公式化的小白花。
柔和是把软刀子,刀锋下又藏着常人绝不敢比拟的威势,看似轻声劝服,实则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的话音就带着令你无地自容的暗示,内容是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惭形秽地低下头——“为什么?”
第一排9座的女人却在她附耳过来时爽朗地笑出了声,仿佛响在耳边的不是一封绵软的胁迫,而是一个为了逗乐自己专门编出来的冷笑话。
“你自己身上就怪呛人的,美女,鼻子都快被香水泡烂了,怎么还能闻到其他人身上的味道呢?”
女人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但远在愤怒之前,她的直觉又疯狂示警——这不可能。
区区一个愚民,怎么可能不被她压制,态度如此——她是谁?
女人瞬间便收回了附耳絮语的动作,她向后退去,反应很快,但还是比不上另一个女人——一直调情般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瞬间便钳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翻扣,精美的修饰着水钻的长指甲陷入杯架里的卡扣,她就这样被锁了起来。
……指甲内部嵌入塑料卡扣的感觉是极疼的,但女人没有尖叫,更没有喊出来。
——因为她绝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失态,沦为一个被羁押的囚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将嘴唇咬出了血,但依旧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压下所有暴起的冲动,甜甜地说:“我以为,难得一遇,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当然。”
奥黛丽·克里斯托抽出纸巾,揩了揩她唇角被咬出来的血,亲和得与职场中资历最深的那个老实前辈没两样——“是要好好谈谈,第一次见面,小姑娘,你介绍一下吧,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