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笨死你算了
艾娴醒来的时候,先是觉得热。
不是空调那种闷热,而是一种从后背一路严严实实包裹上来的热意。
结实,安静。
带着很熟悉的体温贴着她。
连腰间都像被什么稳稳圈住了。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想翻身。
没翻动。
腰上的手臂收得不算用力,却很有存在感。
掌心贴着她小腹,另一只手垫在她脖颈下,呼吸就落在她耳后,一下一下,烫得惊人。
艾娴的脑子还沉着,眼皮也重,呼吸里全是被子里那点干净的少年气息。
她安静了两秒,像是在分辨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下一秒,意识回笼。
她在机场附近这家快捷酒店。
昨晚她发烧,苏唐照顾了她一夜。
而现在…
艾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慢慢的转过头。
苏唐的下巴正抵在她发顶,睡着的时候眉眼褪去了平时的沉静,甚至有点疲惫过头后的脆弱。
可即便睡着,抱着她的动作也没有半分松懈。
像是怕她跑了。
呼吸均匀的扫在她耳后和发间。
艾娴安静了两秒。
过了好一会,她才试图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轻一点拿开。
结果苏唐像是被惊动了一点。
他眉头皱了皱,低低的嗯了一声,手在睡梦里下意识收了一下。
这一收,直接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半寸。
抱的更紧。
艾娴头皮都微微麻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昏暗得分不清几点。
她躺在苏唐怀里,动不了,也骂不了。
只能硬生生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听他的呼吸。
结果没过多久,身后的人又动了一下。
像是终于从某个不安稳的梦里慢慢浮上来。
苏唐的呼吸变了点,贴在她小腹上的掌心也跟着微微一动。
艾娴身体瞬间绷直。
几秒后,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哑的:“…姐姐?”
艾娴没回头:“醒了还不撒手?”
苏唐彻底清醒了,赶紧松开手。
“我…”
他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故意…”
艾娴翻过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半晌,艾娴忽然扯了下唇:“我睡着以后...你爬我的床?”
苏唐喉结滚了滚。
“我做噩梦了。”他低声说。
“梦见什么了?”
“梦见…姐姐又不见了。”
“…做噩梦你来抱我?你今年三岁?”
艾娴瞪他,张了张嘴。
最后却只冷着脸挤出一句:“梦都是反的。”
苏唐怔了下。
“骗你的。”
艾娴掀开被子下床。
脚一落地,才发现身上还发着软。
烧退了些,但人还是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到脸上,多少让她清醒了一点。
可是她一抬眼,还能从镜子里看到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苏唐。
他没进来,就靠在门边等她。
安安静静的,像怕她下一秒又烧晕过去。
艾娴立马瞪他:“看什么?”
苏唐立刻说:“看姐姐还有没有不舒服。”
艾娴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两人才出了门。
首都的傍晚,风比清晨小了一些。
机场附近其实没什么好逛的,大片大片的路,宽得离谱。
车流不停,行人却不多。
艾娴戴着围巾,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慢往前走。
她病后还有点虚,脸色淡,唇色却被风吹得发红。
整个人像一朵被冻得有点蔫、但依旧不好惹的花。
苏唐拎着一袋刚买的温水和面包,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姐姐,冷不冷?”
“不冷。”
“要不要再回去加件衣服?”
“不用。”
“那你饿吗?”
“……”
艾娴侧头看他:“你是老妈子吗?”
苏唐顿了一下。
两秒后,他又低声问:“那姐姐现在头还晕吗?”
艾娴憋了一会儿:“……”
她是真的想抬手给他一下。
苏唐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把手里的温水递过去:“那先喝点水。”
艾娴实在是没忍住:“你今天突然这么啰嗦?”
苏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倒把艾娴看得顿了顿。
他这样笑一下,眼尾微微弯起,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温柔,杀伤力简直不讲道理。
艾娴立刻别开眼,冷着脸把水接了过去。
“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得像个狐狸精。”
苏唐:“……”
这三个字一出来,他先愣了一下。
艾娴自己也卡了一瞬。
空气突然就有点微妙。
昨晚她烧迷糊了,具体说了什么,其实记不太全。
只隐约知道自己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苏唐看着她,试探着开口:“姐姐,你还记得昨晚...”
“闭嘴。”
艾娴立刻打断,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我昨晚烧糊涂了,说什么都不算数。”
“哦...”
“也不准学。”
“我没学。”
“更不准拿去跟林伊白鹿说。”
苏唐老老实实点头:“我知道。”
艾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温水。
嗓子被润开了些,整个人也松了一点。
两人沿着宽阔的人行道慢慢走,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把远处高楼边缘镀上一层金。
走了一阵,路边终于热闹起来。
机场商圈外有条小吃街,灯牌已经亮了。
烟火气扑面而来。
胡同很窄,墙根下乘凉的老人。
门口趴着打盹的狗,糖画和驴打滚的香气混在一起。
和市中心那边的冷硬高楼像两个世界。
艾娴走得慢了些。
苏唐跟在她身边,看到前面有人在捏面人。
小摊不大,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手却极稳,三两下就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姑娘。
艾娴停下。
老爷子抬头一看两人,乐了:“给你们捏一对?”
艾娴刚想说不用,老爷子已经笑眯眯补了一句:“小两口长这么好看,不捏可惜了。”
空气静了一秒。
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觉得这两人长得实在登对,一个冷一个乖,怎么瞧都像小情侣闹别扭出来散心。
于是,他更加笃定了:“我跟你说啊,小姑娘最喜欢哄,你别看她现在不搭理你,其实心里肯定高兴着呢。”
苏唐:“……”
艾娴语气凉飕飕的:“您再多下去的话,他今晚就得睡沙发了。”
老爷子哈哈一笑:“行行行,我闭嘴。”
艾娴最后还是拉着苏唐坐下了:“捏吧。”
老爷子手快,不一会儿就捏出两个小人。
一个穿着风衣,抿着嘴,眉眼冷冷的。
一个站在旁边,个子高,低头看着她,连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都捏出来了。
艾娴看了眼,伸手去拿。
老爷子却先递给苏唐:“你拿着吧,别摔了。”
苏唐接过,低头看了很久。
“像不像?”老爷子问。
苏唐点头:“像。”
过了会儿,他又补了一句:“特别像。”
艾娴本来想刺一句,可看着他捏着那两个小泥人的手,又忽然没说出口。
夜晚时分,天色开始慢慢压低。
两人在路边找了家馆子吃饭。
铜锅涮肉,热气腾腾。
艾娴喝了口热汤,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这家还行。”
“姐姐不是说北方菜都咸吗?”
“这个不算。”
艾娴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吃。”
“…谢谢姐姐。”
他低头吃掉,唇角却一直没落下去。
艾娴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稍稍有点嫌弃,可心口那点莫名堵着的地方,倒是慢慢松了。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首都这半个月,每天都像打仗。
她在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中间反复救火,睁眼是项目,闭眼是代码,回到酒店还得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屏幕。
可现在不一样。
对面坐着苏唐。
会给她烫杯子,会把她面前的蘸料换成清淡的,会在她多吃两口辣的时候小声提醒,会盯着她把那碗小米粥喝完。
像烦人的小狗。
可偏偏,就是这条小狗,让她从首都这座巨大的钢铁城市里,重新摸到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
首都的夜色铺得很开,路灯一盏接一盏,像没有尽头。
再往前走。
巷子不宽,灯笼倒是挂得很密,红彤彤的一串往里延伸。
比起外面的现代感,这里倒是浓浓的旧京味道。